第四二五期 2018.12.26

人事公告:王俊秀教授接任人文社會學院副院長
  人社院第十一任院長黃樹民院士,邀請王俊秀教授接任人文社會學院副院長,襄助院務,讓本院發展持續蒸蒸日上。王俊秀副院長簡介,詳見人社院網頁: http://hss.web.nthu.edu.tw/files/11-1201-7295.php?Lang=zh-tw

人事公告:許銘全副教授接任中國文學系副系主任
  本院中國文學系許銘全副教授,經賀陳弘校長核示,接任中國文學系副系主任。聘期自107年11月08日起至109年07月31日。許銘全副系主任簡介,詳見中國文學系網頁:  http://www.cl.nthu.edu.tw/files/14-1278-39910,r2884-1.php?Lang=zh-tw

從歐威爾看人類對理想世界的追尋 科幻巨擘張系國演講紀實
  由國立清華大學華文文學研究所主辦、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及王默人周安儀文學講座聯合協辦的「雙面張系國——科學的浪漫,幻想的現實」系列講座,最後一場演講, 依舊由台灣科幻小說之父、現任匹茲堡大學電腦資訊學院教授與清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新聘榮譽講座教授的張系國老師帶來, 講座主題為「從烏托邦到反烏托邦的小說發展史」,內容聚焦於英國小說巨匠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生平及其創作。 演講主持人由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李癸雲教授擔任,活動於2018年12月13日下午3時,假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舉行。 與會嘉賓包含清華大學陳力俊前校長、人社院前院長蔡英俊教授、華文所林佳儀所長、英語教育系孫德宜教授, 以及清大台文所柳書琴教授、王鈺婷教授、陳惠齡教授與王威智教授,此外尚有清華大學師生、 校內外對科幻小說之有興趣人士,合約四十餘人共襄盛舉。
  李癸雲所長首先簡單介紹大名鼎鼎的張系國教授,並對捐贈文學講座資金的王默人先生和周安儀女士致上敬意與感謝。 陳力俊前校長則細數與張系國教授的過往淵源,指出其最大的貢獻是創造了一種新的文學語言,從而對既有的世界產生了影響。
  張系國教授的演講分為三個部分,首先介紹喬治・歐威爾之生平,其次探討其主要著作,包括《緬甸歲月》(1934)、《向加泰隆尼亞致敬》(1938)、 《動物農莊》(1945)及《一九八四》(1948)四本,最後則從喬治・歐威爾的作品出發,去觀察理想世界的追尋途徑。 張教授介紹,喬治・歐威爾於1903年出生於印度,不久後便返回英國受教育,1922至1928年擔任緬甸的英國皇家警察, 不久後寫就《緬甸歲月》一書。1937年,西班牙內戰態勢如火如荼,喬治・歐威爾亦前往西班牙參軍, 本想加入共和政府的行列,為保衛社會主義而獻身,然而卻陰錯陽差加入了加泰隆尼亞的民兵組織, 而此地正是安那其無政府主義者的大本營。其軍旅生涯於參軍半年後,因喉嚨中彈受傷而終止, 此後便返回英國療養。《向加泰隆尼亞致敬》一書正是作家本人的從軍日記,是十分精彩的散文著作與報導文學作品, 但相較於《一九八四》及《動物農莊》等名作來說,卻甚少為華文世界所翻譯和傳播,殊為可惜。
  為拋磚引玉,也為深入討論,張系國教授特地翻譯《向加泰隆尼亞致敬》書中的第一段,與聽眾分享。 段落中描述一位來自義大利的年輕民兵,正表情困惑地研究著軍官攤開在桌上的地圖,「他的表情深深打動我。 那張臉是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臉,應該是安那其黨人才會有的臉孔,可是這人多半是共產黨員」——喬治・ 歐威爾立刻就喜歡上這個人,這也是為什麼,當加泰隆尼亞的民兵最終全部喪命於西班牙人之手時,作家會如斯悲慟。 海明威的小說《戰地鐘聲》(1940),其背景亦為西班牙內戰。故事主線是戰火中的城市與分離的戀人, 最後一段的描繪尤其精彩,「他等待這名軍官騎馬來到那片松林和綠色的草原交接有陽光的所在。 他可以感覺他的心臟在樹林鋪滿松針的地面跳動」——毫無困難或故作艱澀的字眼,卻將情緒的焦灼表露得淋漓盡致。 張系國教授於是感性地表白,海明威和歐威爾,是其一生的文學偶像。
  《一九八四》及《動物農莊》兩書,之所以在2018年再度成為美國書市中的暢銷作品,與現任美國總統川普的言行舉止、所作所為, 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歐威爾在1945年所書寫的萬惡之豬「拿破崙」(Napoleon),以及1948年所描繪的「老大哥」(Big Brother)形象, 自然並非以川普作為原型,但卻捕捉到了民主與獨裁之間的脆弱平衡。「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 (War is peace, freedom is slavery, ignorance is strength)一句,更是當下政治局勢的寫照與警訊,在多年後的今天仍適用。 所有關於「桃花源/避難所」(Refuge)與「烏托邦/光明地」(Prospect)的書寫,哪怕是「反烏托邦」(Dystopia)的寓言/預言, 其實都象徵著人類對於理想世界的追尋。而在今年年初上映的《黑豹》(Black Panther)裡,大眾在等待多年後, 終於看見第一位黑人英雄現身大銀幕,訴說黑人自己的故事。這就是一種追尋與改變,而這樣的旅程是不會停止的。 「可以找到是福氣,但不能找到,也必須去找」,張系國教授接著表示,「因此,科幻小說是很重要的工具」,去面對現實、去面對困境,也去尋找答案。
  演講問答時間,陳惠齡教授就烏托邦的追尋實踐,以及張系國教授作品中的政治寓言和科幻書寫的歧出之處, 進行深入叩問。陳力俊前校長則詢問,歐威爾的小說皆以共產主義作為主要批判對象, 若說現在的資本主義世界是理想國,是否意味著「烏托邦」也有朝向「獨裁政權」的可能?另有貴賓將物理學家霍金對於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的擔憂, 與張教授最初的科幻小說作品相連結,欲探問人類的未來走向為何。與會同學則提出科幻小說作為一個充滿活力的文類, 其發展至今已臻成熟,未來的創作該如何突破,以及小說著作歷程中政治觀及宇宙觀的轉向等問題。張教授皆一一回應, 卻也留下更多的問題,與更有彈性的解讀空間,供聽眾思考。討論十分熱烈,活動於下午5時圓滿結束。 (撰文/台文所博四留婷婷)

張系國教授(前排中)與來賓及聽眾合影。前排左起為華文所林佳儀所長、台文所陳惠齡教授、陳力俊前校長、人社院前院長蔡英俊教授、台文所李癸雲所長、王鈺婷教授,以及英教系孫德宜教授(次排藏青衣者)

  

在向聽眾分析歐威爾的創作後,張系國教授感性表示,對方與海明威是其文學偶像


張系國教授演講現場嘉賓雲集,圖為清華大學陳力俊前校長(右起)、人社院前院長蔡英俊教授、台文所陳惠齡教授


張系國教授演講,吸引校內外眾多書迷及科幻小說愛好者共襄盛舉


「書寫台灣──陳世憲意象書法展」登場 開幕寫賴和懾人心
  「書寫台灣──陳世憲意象書法展」由在人文創主辦,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王默人周安儀文學講座協辦,展期從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1月11號止。 陳世憲為台灣知名意象書法家,同時擔任在人文創負責人。其創作經歷豐富,曾受邀至加拿大渥太華、匈牙利、法國、日本、台灣各地展出作品及表演。 出版過《非草草了事》、《荷年荷月》、《愛情書》、《漢字學堂》、《竹田因緣》等書籍,最新著作為《字遊──陳世憲的書法世界旅行》。 本次展覽結合台灣文學與意象書法,共計展出包含王默人、周安儀、賴和、呂赫若等作家創作金句的二十四件作品。
  展覽開幕活動於2018年12月11日假清大人社院舉行,主持人為清華大學台文所所長李癸雲教授。 清大人社院副院長王俊秀教授、清大台文所柳書琴教授、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劉曉麗教授以及紀錄片導演林建享亦蒞臨共襄盛舉。 李癸雲教授簡介陳世憲其人及其創作後,與會來賓屏息以待書法家在地面大紙上的表演。於大廳鵝黃的光暈下,灌了數口威士忌的陳世憲, 提筆配合現場拉奏的巴哈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創作,只見書法家的身姿與筆下黑紅相染的墨字彼此躍動。 落款後,陳世憲表示文字節錄自賴和作品〈前進〉:「喜極而起舞的,是為隱約地看見(認出)前進的路痕。」於此,正式為意象書法展覽揭幕。
  開幕結束後,陳世憲緊接著發表專題演講「一枝筆走天涯」,以豐富照片向聽眾分享他在國內外的創作歷程。 在日本報國寺,見竹林的清新綠意便席地而寫,配合眼前林立的竹枝意象創作。因為太喜歡小津安二郎電影而決定前往墓園致意, 觀望小津墓碑上的「無」字,思考後寫出自己心境的「無」與「有」。在屏東五溝水四合院的和興夥房聽聞主人家講述客家轉廊的文化概念, 認為如果妯娌兄弟需要討論事情,便在轉廊的板凳說明白,所以伙房的名字便命名「和興」。陳世憲將此概念轉化為書法,不僅主人家喜歡, 在日本展覽介紹時也同時介紹了客家文化。以一連串故事作為演講的開場,陳世憲表示,不僅是他在聽故事的過程中而有了創作的啟發,同時他也是藉由故事概念宣傳自己。
  他憶起自己在學的經歷,剛到東海大學中文系就讀時,因為常頭痛做什麼都分心,只有在宿舍練書法時,頭才停止發疼,於是開始專心練字。 一開始寫書法時,常在經典名家的字跡之間臨帖琢磨,也勤奮參加比賽,但在某次獲獎後,他開始懷疑這是否真為自己想要寫的書法, 決意從此拒絕比賽。他告訴聽眾:「我想要自己來定義自己,這就是原創重要的核心。」陳世憲回到台南白河的家,在父親的豬寮裡專心思考書法的創作, 每天只做四件事:讀書、散步、看電影、寫書法。他試圖於生活中實踐自己在書中讀到的內容,觀察結果再決定是否接受其說法, 陳世憲認為,這是形成自己的思想非常關鍵的步驟。
  陳世憲專心沉潛好一段歲月後,終於在第七年遇上兩位伯樂,買下他的作品,陳世憲的意象書法開始嶄露頭角。 陳世憲分享曾在大學課堂中聽聞教授分享留法見聞,心生嚮往,期待有天能前進巴黎舉辦個展。 2006年「世界都在哈台灣」研討會上,機會出現了,來自法國的高格孚教授口頭邀請陳世憲到法國辦展。 陳世憲應允後便立刻返家寫好計劃書、隨身攜帶,再次遇見高格孚教授便直接遞交給對方。2008年,陳世憲於里昂高等師範學院舉辦意象書法展, 夢想終於成真。陳世憲以自身經歷勉勵在座聆聽的學生,只要堅持並持以熱情的心自己喜愛的事物,隨時準備,終有一天會被人看見。
  演講過程中,陳世憲展示了他對於書法的熱情與堅持,並引領聽眾反思在現今文創概念橫流之際,該如何思考與轉換, 才能在這路上繼續自己的理想。如同陳世憲於開幕表演時引用賴和的作品「前進!行行前進,遂亦不受到阻礙, 不遇著危險,前進!向著面前不知終極的路上,不停地前進。」終會在相交的路痕上喜極而起舞。
  陳世憲精彩的書法表演與講座,與會來賓及師生反應熱烈,為期一個月的意象書法展覽,為清華大學人社院妝點了飽滿富含活力的色彩。 (撰文/台文所碩四劉千瑜)
【「書寫台灣──陳世憲意象書法展」資訊】
 ●展期:2018.12.11(二)~2019.1.11(五)
 ●展覽內容:近三十幅與台灣文學結合之意象書法創作、陳世憲書法文創品。
 ●展覽對外開放,歡迎參觀。
  

李癸雲教授於開幕現場簡介陳世憲的書法特色


陳世憲(右一)發表專題演講「一枝筆走天涯」之後,與聽眾合影


陳世憲介紹表演內容出自賴和的〈前進〉


陳世憲書法表演氣勢十足,觀眾紛紛拿起手機攝影


陳建忠論文集《島嶼風聲‧記憶流域》 分享會溫馨滿溢
  「《島嶼風聲‧記憶流域》:陳建忠論文集新書巡迴分享會」清大場,於12月6日假清華大學水木咖啡廳舉行,由清大台文所李癸雲所長擔任主持人, 與談人為清大台文所陳萬益老師、陳建忠老師夫人吳桂枝老師、台文所王鈺婷老師、作家朱宥勳以及南十字星文化工作室主編張怡寧。 與會貴賓包含清華大學林聖芬副校長、社會所李丁讚老師、奈材中心邱博文主任、歷史系陳華老師、中文系顏健富老師、台文所王惠珍老師、王威智老師、 陳芷凡老師、陳惠齡老師以及藝術中心陳若怡小姐等。
  李癸雲老師開場時表示,此站分享會意義深遠,除了參與者包含陳建忠老師的師長、同事、學生輩, 當天同時也是陳建忠老師的生日。李老師也提到,《島嶼風聲‧記憶流域》論文集收錄多達十九篇論文, 顯示陳老師對台灣文學史、歷史小說、跨國視野的關注,展現台灣文學的論述成果。
  林聖芬副校長緊接著在致詞時指出,這套論文集透過十分有系統的編輯,呈現的不僅是一個典範,也能在不同領域上, 呈現不同的意涵,期待陳建忠老師康復後,能於這些基底上,有更豐富的著述。
  副校長致詞後,分享會正式揭開序幕。
  首位與談者為陳萬益老師。由於分享會前日時值國立台灣文學館創館館長林瑞明老師告別式, 陳萬益老師提及自己在創立台灣文學相關系所時,林瑞明老師便提供諸多幫助。同時陳建忠老師在研究所課堂上, 也受到林老師的啟發,除曾經以李喬為論文研究方向外,更建立了陳建忠老師研讀文本的扎實工夫。陳萬益老師進一步指出, 陳建忠老師是台灣文學體制化後,台灣文學史撰寫者的代表,除了運用中文系的訓練外,也熟知文學理論, 並且提出自身的見解,是他在學生輩中,十分期待的一位。如果能夠持續撰寫下去,必然能超越目前現有的台灣文學史。
  吳桂枝老師接續陳萬益老師的談話,詳述陳建忠老師其他與林瑞明老師的淵源。包含當年陳建忠老師曾因時常翹課, 一度要被林瑞明老師當掉,後來林老師給予機會,只要能交出期末報告就過關。當時陳建忠老師所交出的報告,便是以李喬為題。 日後林瑞明老師也不斷給予陳建忠老師支持,包含允諾為本套論文集作序,雖然後因健康因素推辭,但仍多次親探望陳建忠老師, 是非常大的鼓勵。吳老師也提到,論文集的內容是從電腦中一篇篇整理出來,曾於各大期刊發表,對論文集編輯過程中受到各界協助,表達感激之意。
  王鈺婷老師則分享自己在研究生生涯與清大台文所共事時,與陳建忠老師的互動。她提到初認識陳建忠老師時,對方已有學者的風範, 並受到許多同學景仰。同時陳老師也收藏大量的史料及論文,在王鈺婷老師撰寫博士論文時,他大方分享自己擁有的史料, 並說道:「資料不是一個人擁有的,而是要在對的人身上發出光芒。」王鈺婷老師也以學術的角度, 簡介陳建忠論文集中的重要論述,包含從「美新處」談美援文藝體制,如何影響台灣文學史的建構,以及台灣散文史等。
  作家朱宥勳,同時也是陳建忠老師指導的學生,提及當年陳建忠老師建議他研究「黃錦樹」,他鑽研後發現, 黃錦樹與陳老師對學術的觀點有極大相異之處,很納悶陳老師為何將一位與自身觀點迥異的作家,建議作學生研究主題, 後來才發現陳老師最核心的意志便是完成台灣文學史,既然這項工程不能因觀點不同而跳過,就必須全面的研究。 朱宥勳並分享了他曾因認為課堂研讀的作品無可討論之處,缺繳隨堂報告。為此,陳建忠老師在課堂上罕見地說出嚴厲的話, 告誡學生在文學上能有自己的品味,但不能因自身品味而逃避不想觸碰的議題。朱宥勳也提到,後來在撰寫《學校不敢教的小說》等著作時, 所運用的很大一部分資訊,都是在陳老師課堂上所學習與接觸、累積而來。
  出版《島嶼風聲‧記憶流域》論文集的南十字星文化工作室主編張怡寧,則分享自己就讀清大台文所時,受到陳老師建議做李喬研究。 雖然當時有關李喬的論述已不少,陳建忠老師仍以其獨到的視野,開闢了一條新的研究路徑。此外,張怡寧提到自己從學術界轉往出版業, 所成立的工作室南十字星「Cross」,得名自她曾經贈予陳建忠老師的鋼筆品牌,也代表了「跨界」之意。 張怡寧並提及自己與陳老師都具有兩種身分,在學院是老師與學生,論文集編輯時,則為作者和編者。 而無論在何種位置上,所思所想便是如何將台灣文學更加普及。
  與談人發言後,交大外文系林建國老師、清大台文所陳惠齡老師也分享自己昔日與陳建忠老師的互動。 分享會尾聲,主辦單位端出蛋糕,為陳建忠老師慶生,並由吳桂枝老師代為許願。在眾人齊為陳老師祈福之下,分享會溫馨落幕。 (撰文/台文所碩一蕭亦翔)

《島嶼風聲‧記憶流域》陳建忠論文集新書分享會來賓合影。前排右起為李丁讚老師、陳萬益老師、吳桂枝老師、張怡寧女士、朱宥勳先生,次排右起為李癸雲老師、王鈺婷老師、邱博文主任、陳華老師、林聖芬副校長

  

分享會尾聲,與談來賓共同為陳建忠老師慶生,並祝福陳老師早日康復


吳桂枝老師分享陳建忠老師研究所與林瑞明老師的故事


陳萬益老師淺談自己對於陳建忠老師研究的觀察


【林建國演講側記】馬華文學與華語語系
  2018年11月21日,國立清華大學華文文學所邀請林建國副教授至校談論「馬華文學與華語語系」此一講題。林建國目前任教於國立交通大學外國語文學系, 有比較文學博士、文學碩士等學歷背景,在精神分析學和電影理論研究亦有不凡造詣。
  林建國雖為外文系背景,但來自於馬來西亞的他對於馬華文學有著十分深入的認識,在馬華文學研究進程中,他與張錦忠、 黃錦樹等人皆為在台第二波開啟馬華文學研究的關鍵性人物,林建國又以近年來研究的主題「解構華語語系」另有一套屬於自身對於的華語語系的獨到見解。
  「華語語系」論述被提出已有十年之久,近日更是受到了學界的關注,引起了多方的討論,許多學者更是賦予「華語語系」不同的定義詮釋, 其中以王德威教授「華夷風」和史書美的「華語語系」最為受到關注以及討論,而今日講題所討論的即是針對史書美提出的「華語語系」作為核心, 對其論述做出檢討和討論,並重議華語語系論述。
史書美的「華語語系」
  史書美於其著作中所界定的華語語系,是源自於一個反抗中國文化中心霸權框架的起點。使用「華文」而非「中文」, 從這種去中國語言中心本位的方向出發,史書美認為在東南亞、澳洲、台灣、歐美或是世界其他地區使用華語的書寫者, 一直都有意識地拒絕被收編入中國主體性的離散語言框架下,為此試圖在研究上重新詮釋華語語系的定義與範疇, 通過一個多方交疊、百家爭鳴的去中心觀點來認知華文文學。然而史書美的華語語系概念是否存在著意義上的漏洞? 提及華語語系之於被囊括其下的馬華文學時又遺漏了哪些必然需要面對的爭議與疑點?林建國於講談過程對這些問號一一給出評論與回應。
  在有關歷史脈絡的承先啟後上,林建國指出華語語系被翻譯為華文前的語源Sinophone有出自於陳慧樺(陳鵬翔)教授所提出的概念背景, 史書美和其它論述者在其論述中均忽略了這位先行者;同時在拋棄Chinese的語言本位走向Sinophone之際, 史書美的定義可能會將中華文化在文字上的承載化約到只剩下用於交流傳播的語言工具,對華人歷史與人類學的研究而言無疑是消失的空白與斷裂。
  去中國本位,放棄有關中國與華語語系間的評論、定義與聲討,會使華語語系容易陷入一個封閉的迴圈中。 林建國認為華語語系未必要與離散意識站在對立面,這樣純粹為了反對中國文化中心本位,政治性意圖過於強烈的界定與論述, 恐有觸犯學術場域中某些規則的疑慮。政治意識應在學術論證過程中不斷被檢驗,而不是作為一個論述的先決出發點, 學術研究不能以政治宣示做結論,否則將永遠失去生命與創造力。林建國自言本身並不反對華語語系,但反對史書美對華語語系的界定, 反對其中政治大於學理的偏斜,反對意識形態大過學術論證的扭曲,這一情形在史書美將馬華文學置入華語語系的體系時更是明確地凸顯出問題的嚴重性。
從馬華文學看「華語語系」
  馬華文學的生成與發展和馬來西亞的社會變動相當緊密,從1957年的馬來亞獨立、1963年馬來西亞聯邦成立、1969年「513事件」、 1989年「茅草行動」等國家與社會重大事件的發生,讓馬來西亞形成特殊的歷史場景, 間接或直接影響使馬華文學作品有「異國風情」的特殊語境,之於馬來西亞社會、文化和歷史層面上有著一定的重要性。 1957年馬來亞獨立時,方修即認為馬華文學需要一部文學史,這可稱之為馬華文學第一波研究;林建國、張錦忠、黃錦樹等人赴台留學時, 重新將馬華文學帶入學院,帶動起第二波馬華文學研究,相對第一波研究,他們坐擁更多的學術資源以及相對大的研究群。 第一、二波的馬華文學研究皆有一共識,即馬華文學非中國文學的支流,理應收編在馬來西亞國家文學的一環, 但華人在馬來西亞的特殊社會環境底下,馬華文學又不被承認為國家文學,故只能流放在國外,「離散」、「無國籍文學」等即成為馬華文學的標籤。
  將史書美的「華語語系」置放在以上的馬華文學脈絡底下而論,其「華語語系」是為了與北京政權的華文中心論而攬蓋入馬華, 事實上是扭曲和窄化了馬華文學的定義與屬性。史書美「華語語系」論述過於聚焦在與中國抵抗, 之於馬華文學不僅是欠缺社會學和人類學的研究觀點,也忽略馬來文學、馬來社會對其之影響;承上所論, 第二波馬華研究即是個別「離散論述」,其「華語語系」拒絕討論離散即無法討論馬華文學。馬華文學的複雜性并不是能純粹以知曉語言即理解馬華文學, 「華語語系」則純粹以語言層面上將馬華文學收編在其中,忽略了其背後的深厚的歷史脈絡, 僅關注單一面向的問題,忽略馬華文學確切所面對的種種問題以及離散狀態。
重議「華語語系」
  林建國表示,史書美「華語語系」論述過於單一和片面,故「華語語系」論述需重議其內涵。 「華語語系」之於港台新馬文學是否是必要的呢?林建國表示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四地文學無需納入「華語語系」, 本身經已有獨立成為一學門的能力,而「華語語系」則可當做四地論述的平台。四地文學皆有共通點, 諸如武俠小說的中原想象、方言群與土生華語、非左翼文人書寫、四地作家往南流域和北漂、殖民論述、後殖民論述等等, 即以「華語語系」作為比較文學的平台,而非只是作為對抗中國的群體論述,如此一來有失偏頗,僅會讓研究陷入封閉的迴旋裡。
  像這樣出現在華語語系論述上可能會陷入過於單一和片面的弊病,林建國於講談尾末的問答裡, 亦有以中文所、台文所、華文所這三類研究華文文化、文學的系所之處境對比,部分中文所傾向以民國時期(指1911年後清代以後)作為研究領域劃分的界限, 臺文所又以台灣本土文學研究為主而相對局限,反之華文所所圈定的範圍和領域相對寬廣,以語言作為界限, 摒除政治意識形態、時代、地域等局限,可以探究兩所所無法觸碰的議題。與此同時,這也與林建國在演講開始之時所提及的治學理念相近, 即每人必然擁有自己的意識形態,但是仍需要在學術論證的過程裡力求變革與創新的自我詰問,方能獲得具突破性與客觀立場的研究成果。
  

林建國教授應華文所邀請,主講「馬華文學與華語語系」


林建國教授演講後與師生合影


「1930年代布農族丹社群馬侯宛移住史耆老口述及親屬表調查計畫」成果發表會(三場)紀要
  由文化部指導,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所、原住民族學生資源中心、國立交通大學暨台灣聯合大學系統文化研究國際中心、花蓮縣立馬遠國小主辦,花蓮縣萬榮鄉公所、 馬遠社區發展協會、國立清華大學世界南島暨原住民族中心、原住民委員會公共建設處、中華民國台灣原住民族農業社會協會協辦的 「1930年代布農族丹社群馬侯宛移住史耆老口述及親屬表調查計畫」,共有三場成果發表會。
     身為布農族丹社群後裔的柳書琴教授談起計畫構想,認為將移住史及移住初期生活,利用耆老口述訪談、老照片徵集、親屬表繪製給予重建, 責無旁貸;藉此,希望能和族人一起發掘族群歷史記憶,促進丹社群文藝復興,參與國小民族資源教材與社區文化資源的建構。
     第一、二場分別在11月14日於花蓮縣萬榮鄉馬遠社區活動中心、馬遠國小舉辦。在馬遠社區面對耆老和學童的兩場發表會, 總計一天,超過100人參加,包含「馬遠社區發展協會部落文化健康站」和「花蓮縣衛生局長照2.0」的耆老30餘人、 萬榮鄉林新銀鄉長和王課長等職員、布農族作家沙力浪全家、台中教育大學鄭安睎教授的研究團隊、馬遠社區發展協會馬仁祿理事長、 總幹事江阿光、馬遠儲蓄互助社林茂隆理事、部落會議主席馬鍾啟、東光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馬光榮、前立委助理簡智隆、萬榮鄉西林村馬麗琴幹事、 馬遠國小全校師生、瑞北國小張炳仁校長、健康站計畫主持人林翰生、前萬榮鄉民代表馬香蘭(兼族語口譯)、馬遠國小退休教師林富輝(兼族語口譯)、 布農歌手馬詠恩等。耆老們親口向兒孫輩的社會中堅及孩童,逐一分享移住歷程、新部落的生活、教育所學習、換婚換工、戰時空襲、戰場經驗、光復災疫等, 族語、漢語此起彼落,淚中帶笑,全場瀰漫著溫馨、莊重和感動的氣氛。
     林新銀鄉長和馬仁祿理事長在發表會上說道:耆老口述及移住史調查是非常有意義的,很欣喜看見柳教授這一年的調查讓族人更關心也更理解自己族群的歷史, 希望很快看見調查成果的出版。翁玉校長則認為此次活動可成為未來馬遠國小校訂課程的重要養分,繼續流傳布農族丹社群的文化傳統。 穿著族服出席的耆老們除了踴躍發言指導,更在照服員余富英老師的帶領下,集體上台吟唱了三首他們平日喜愛的布農歌曲。 次日隨即有壹電視新聞台、《花蓮電子報》、《自由時報》等多家媒體進行報導。
     第三場發表會,12月5日在清華大學總圖書館舉辦,邀請耆老林葉成、江德天、林富輝(兼族語口譯)、原民會公共建設處阿浪‧ 滿拉旺處長(馬遠丹群)、林務局余建財先生、江阿光先生座談。由柳書琴教授、台中教育大學區域與社會發展學系鄭安睎教授共同主持及發表成果。 調查成果包含10份耆老口述文字稿:林葉成、馬愛花、馬文修、江石文、劉美和、余勢高、林送妹、馬茂霖、余潘妹、余寶秀,8份移住家族親屬表。 現場播放10餘位耆老受訪錄影的精華片段,十分精彩。發表會由陳萬益教授擔任開幕致辭,他從一路見證1990年代以來台灣原住民族文學發展的歷程說明, 當時孫大川教授等提倡者所擔憂的「黃昏的文學」,如今已穿過黑夜露出曙光。現場隨即由耆老闡述部落故事, 92歲耆老林葉成分享決戰期在花蓮南機場擔任特攻隊飛機彈藥裝填工作的情形,77歲的江德天分享光復初期的艱苦, 余建財談及移住世代其祖父余勢高一代人的精神,鄭安睎教授和江阿光總幹事報告他們各自進行多年的傳統領域調查成果,阿浪處長展望丹社群傳統領域活化的推動方向等。
     開放討論時,清大台語所葉美利教授首先提出傳統領域地點命名意涵與族語應用之間的關係向江阿光請教, 續後並與林富輝老師有深入討論。台文所博士生黃炳彰也提出「山」對布農族而言究竟有何意味。 林葉成耆老和阿浪處長回答時,提出「山的民族」、「河的民族」有所不同等概念,給予在場人新鮮思維。 語言所碩士生也有關於語言思維和文化內涵關係性的問題,現場互動十分熱絡。 此外,當天活動同步以六個片段在facebook平台直播,瀏覽人次高達數百次。活動影音在次日的「原住民族電視台」有2分多鐘的報導, 文字內容亦公開於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網站。(蔡佩均、黃琬婷)
  

柳書琴教授與林富輝老師解說系譜表


丹群耆老吟唱布農歌曲


與會者在馬遠國小民族資源教室合影


柳書琴教授在清沙龍報告丹社群移住史


林葉成耆老分享決戰期在機場工作的情形


耆老口述文字稿展示及穿族服的耆老們


【臺灣原民族文學系列論壇之二
故事在走路:原住民知識系譜的建構】
    「和而不同:2018臺灣原住民族文學國際研討會」的第二場論壇於11月9日在清華大學舉行,由排灣族的伊誕‧巴瓦瓦隆、 布農族的沙力浪和泰雅族的官大偉三人一同進行了精采的生命創作分享。
「百岳提供了我們很多生活的故事」
  伊誕的創作靈感來自於部落依存的三座山,這三座山當中存在著原始的神話故事、對於大自然的敬畏及互動, 這些與人事物、山川、河流的互動都在向伊誕說故事,他藉由「紋砌刻劃」的方法創作, 並與同學們分享他的幾件作品,包括靈感來自於他對新舊部落思考的「分隔兩地」、讓人感受到部落微風氣息的「在有風的地方思想」, 其中的短片「相遇」以不同顏色彩繪的手部在部落風景中舞動,各式各樣的顏色與圖騰代表伊誕當下的心情與思索, 就像他最後說的「手持百合花走過畫面,走過的是自己,但留下的影子是故事,故事在走路,我們每天都在走路。」
「山有山的文化及歷史」
  從3200公尺高的嘉明湖遠道而來,沙力郎說他是個寂寞的人。現在擔任嘉明湖的山務管理員的他, 以部落的成長經驗和拉庫拉庫溪的記憶為原點,




在遠離3C的南投高山書寫詩作,而嘉明湖這個被人們稱為「天使的眼淚」的地方, 在布農族的故事裡則是「月亮的鏡子」,沙力浪就著這些傳說以及自己跟部落空間的情感寫詩, 寫他在山上的寂寞也寫山裡的文化、族群的生活,他說「山有山的文化及歷史,在山裡的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一整個族群陪伴在身旁跳躍。」
「一段追溯河流的旅程」
  官大偉站在學術位置,抱持距離眺望原住民文化。有別於前面兩位講者講述的山林經驗,官大偉將目光放在河流上, 並且反思政府政策與原住民知識之間的衝突與協商。「如果都是別人在處理環境的問題,那原住民自己要怎麼為這些發聲?」 他以部落與政府進行生產模式的合作案例、傳統領域的規畫經驗,告訴我們政府決策必須與部落的知識相互配合, 這些部落的歷史重疊的部分,就像是人們手與手的交叉相握,或許太接近的距離會造成部分的衝突, 但是這樣的相處會讓部落站得更穩,並且開展出傳統知識與當代對話的空間。
  三位講者分享各自的創作及研究經驗,與清華大學的同學們相互交流,他們用故事分享自我, 並且建構出原住民知識的獨特視野,也開啟了2018年臺灣原住民族文學國際研討會的序章。(台文碩三 姚旟荃)



從原住民族到全球:從《邦查女孩》《玫瑰玫瑰我愛你》《複眼人》談土著化、本土化、臺灣化
  演講前Bert 教授早就在教室內做準備,他測試了一段有海浪拍打畫面及聲音的影片。是哪裡的海邊呢?是我們東海岸從太平洋稍來的浪花聲嗎?無法從影片得知。 在提當天的演講內容之前,容我說幾句對Bert教授的印象,一位謙遜不喧囂的學者踏實的呈現他所研究的內容恰如其分的存在, 彷彿暗示了他和土地的連結,實為榜樣。打破以語言作為文學的分類方式,如台灣文學以往都是被放在華語文學的分類之下。 但Bert 教授認為所謂的「台灣文學」無法否認的還有用其他語言書寫的方式,如日語、原住民族語、英語等等。 在地文 學應該要與「土地」有關,正如他演講出播放的海浪聲一般,那是遠在太平洋另一端美國西 岸的海浪聲, 有人說,不同地方的海浪聲會因著在地的地形等環境因素而有所不同的聲音。 文學呢?是否亦是如此,會因著與土地的連結造成各地的差異。 Bert教授透過對三本書分別 是甘耀明的《邦查女孩》、王禎和的《玫瑰玫瑰我愛你》、吳明益的《複眼人》來談所謂的 土著化、本土化、及台灣化。
  針對這場演講,柳書琴教授也提出了回饋,如下:「Bert Scruggs 教授來清華,昨天給我們帶來非常精采的演講。這是他明年即將在美出版的新書的第三章。 他主張從地方而不是從語系,從聲音與混語而不是從單一語言,從島而不是陸地,從原住民族和全球的特殊關係,去思索這個島上面諸時期、諸地方、諸文化的有機性, 以及台灣變動主體的多樣發展歷程。演講後,他對現場博碩士生進行一個多小時誠懇的指導,是一位觀點獨特、謙光四射的學者。 我們深深期待他明年的新書!感謝主辦單位王默人周安儀講座、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協辦單位清華大學 台灣研究教師在職專班、 世界南島與台灣原住民族中心、原住民族學生資源中心等單位,對本次活動的支持。」其實柳教授在討論中的歸納及整理也讓我們能夠更貼近及深化Bert教授的觀點, (記錄者:人類所劉韋廷)

從原住民族到全球:從《邦查女孩》《玫瑰玫瑰我愛你》《複眼人》談土著化、本土化、臺灣化
演講者:古芃教授 (Professor Bert Scruggs)(加州大學爾灣分校)
時 間:2018年 11/07 (三) 下午14:20-17:20
地 點:清華大學人社院A311教室
主持人:柳書琴教授
主辦單位: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
王默人周安儀文學講座
協辦單位:清華大學原住民族學生資源中心
清華大學世界南島暨原住民中心
台灣研究教師在職進修碩士學位班

Reconstructing Siraya Social Structure: The Use of Controlled Comparison
  講者John Shepherd教授是一名美國人類學家,1993年他將⾃己的博⼠論⽂改寫成《臺灣邊疆的治理與政治經濟,1600-1800》出版,這是一本對研究平埔族相當重要的參考書籍。 另外他也寫了《⼗七世紀西拉雅⼈的婚姻與強制性墮胎》,這也是本次演講的主題。John Shepherd教授透過爬梳荷治時期以降的⽂獻資料以及類似民族誌的研究來理解當時的⻄ 拉雅族,嘗試建構西拉雅族的社會結構。⽂獻資料的有限及破碎讓建構⻄拉雅族的樣貌如同拼圖一般,有些困難。其中也發現了異於他族的文化, 那就是西拉雅族的社會中有強制性墮胎的⽂化。是什麼原因讓35歲以下的女性無法擁有⽣產的權⼒呢?在解答之前,John Shepherd教授也暗⽰了各種理論中的弱點, 這些弱點將會干預我們了解⻄拉雅族的文化,儘管透過不同文化的比較能提供一個參考的框架。但是,通常這些比較是隱含的⽽不是明確的, 民族誌學者經常將他們的發現與西⽅或東方的理想模型進⾏比較,而不是進⾏詳細的情境化的和明確的比較。我們所知道17世紀的⻄拉雅族幾乎僅限於荷蘭報告; 這是一個留下許多空⽩的記錄,並提出了一個民族誌難題:強制墮胎的制度,這種做法是在任何其他社會中前所未聞,是個難以理解帶有破壞性的⾏為。⾝為⼀個歷史人類學家, John Shepherd教授該怎樣去了這樣的⾏為呢?
     首先透過文獻的回顧,來了解西拉雅的社會是以女子為戶主,婚後夫妻雙居,丈夫在晚上才會到妻⼦家, 男⼦有獨立的會所。當時村莊⼈口眾多,自然資源也豐富,尤其有許多的鹿。在⽢治士傳教士於1628年寫的《臺灣略記》中有提到, 西拉雅孕婦藉由按摩強制墮胎的⾏為,強制墮胎的⾏為直到婦女30⾄35歲。基於上述⼈口學檢驗, 甘治⼠的觀察確實可能,但西拉雅族實施強制性墮胎的原因為何?是因為⼈口過多嗎?孟德斯鳩1758年年出版的<法意> 中, 將中國⼈口與台灣⼈口進⾏比較時,以⽢治⼠的強制墮胎作為例證,提出明智的立法者會推動墮胎以避免飢荒。 ⽽馬爾薩斯在1803年年出版<⼈口論>以西拉雅案例,說明墮胎是解決社會中⽣育⼒過高的好⽅法。但是種種跡象說明了當時並沒有所謂資源不足, ⽽得控制⼈口避免飢荒的現象。那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了克服「功能替代」推論,講者認為我們需要理解 ⻄拉雅族社會結構與文化,⻄拉雅族通常是早婚, 女性在青春期,男性在21歲。主要是女性負責農業以維持⽣生計,男性則負責打獵及戰爭,家庭以女性長者持家,財產由母傳女, 男⼦ 13歲後必須離家與同年齡的男⼦⽇夜共同生活,承擔公共事務,直到40歲過後退去職位,有了子嗣後才與妻子同住。 相較於卑南族或阿美族的丈夫會因為妻⼦懷孕而暫時脫離年齡階級直到妻⼦順產,⻄拉雅⼈妻⼦強制性墮胎直到丈夫⾃年齡階級退休,讓丈夫能在年齡階級時能無顧忌的獵⾸, 因為他們害怕違反禁忌所產⽣的後果,西拉雅男性並不會中斷其在年齡階層的服務,他們花很多時間在扮演年齡階級裡被賦予的⾓色。
  在演講的後段也討論了許多關於⽣育及年齡之間的相互關係,例如為何不是避免懷孕,而是著重在墮胎呢?有人提到⼀直墮胎是否將會影響⻄拉雅女性的生育能⼒, 及現代⼈擔⼼高齡產婦的問題,是否能以西拉雅為例⼦來證明⾼齡不是問題?雖然十七世紀的西拉雅不是因為⼈口過剩而產⽣強迫性墮胎的制度, 但因著環境變遷而產⽣不同⽂化讓筆者想到曾讀到另一篇關於《『⼈口過剩』:若要環保,不如不生小孩》的網路⽂章, 裡頭探討了⼈口過剩的危機,或許不如不⽣⼩孩是個好點⼦。這是不是也是另⼀種我們可能也無法理解的念頭呢? 為何斷絕「身為人,傳宗接代」這個彷彿自古以來來不變的定理。這不也可能是⼀個身為⼈⾯對環境問題,為了生存⽽衍生的應對⽅式嗎?(2018/10/31 記錄者:人類所劉韋廷 主辦單位:世界南島暨原住民族中心)

Wilson‘s Hope : How to Govern the “Finest Forest in East Asia”
  演講當天講者洪廣冀老師抽換了原本的主題,從『<末日松茸>中「聽不見」的台灣史』到尚未在其他地方講過熱騰騰的 『Wilson‘s Hope : How to Govern the “Finest Forest in East Asia”』。我覺得此主題更能點出日本總督府如何對台灣島上的森林 “大刀闊斧”及提供一個對日本帝國經營台灣林業的新看法。台灣擁有東亞最珍貴的森林,曾拜訪許多東亞國家的植物獵人Ernest Henry Wilson 說出“Preserved from the utilitarian Chinese by the head-hunting custom of the aboriginal population, it is sincerely to be hoped that these forests may not be destroyed by the progressive Japanese” (由原住民族群的獵頭習俗而保存下來、免於被功利性的中國人破壞的森林,我誠摯地希望不會被進步的日本人破壞) 一方面慶幸著台灣原住民“暴力”的獵人頭習俗阻擋了“功利”的中國人( utilitarian Chinese )進行破壞, 一方面又期許著“進步”的日本人 (progressive Japanese) 能好好經營此片美麗森林。如何經營呢?回到日本人對森林的想像。 在江戶時代是一種由上至下的造林行為,森林成為公有的財產,幕府透過與農民訂契約,讓各地小小的村落各自管理自己的森林, 每年都有必須達到的林業產量和維護機制。那樣的入會林野的機制就是近代流行起來的「里山」。
  到了1868年明治時代,日本帝國開始引進西方思想,嘗試將林地收為國有後再分發給各資本家。 但這樣造成了類似美國西部開發的問題,所有的利潤都直接進了資本家的口袋, 政府透過『「原始積累」(primitive accumulation;原文與譯文均做「本原積蓄」):意即, 在以前述調查釐清臺灣土地的產權歸屬後,殖民政府得運用「軍憲強制」或「合法且平穩」等手段, 讓做為生產工具的土地與生產者分離,集中在資本手中,而失去土地的生產者則被迫為資本工作,成為受薪的勞動者。』 貧富差距大讓日本政府起了改革的心,決定派人到德法、美國去學習「科學林業」。習得返回, 日本政府並非直接將西方的模式硬生生的加諸在國內,反倒是經過內化後,拼裝成一種特殊的屬於日本的科學林業。 後來將此方法帶到台灣,在台灣出現了幾處官營林場如阿里山林場、太平山林場......等, 都扮演著象徵性的角色,是一種櫥窗似的展示,用德法的科學林業概念,配上美式的重機具伐木, 和日本人經營的手法,達成拼裝。日本帝國成就了「美國人」無法完成的森林經驗樣貌,也打造出東亞林業的模範。
  首先他們吸取了森林銀行的概念,提取的是森林銀行不斷產出的利息部分,讓森林能達到永續的經營。要創造森林銀行, 第一步就是要整合整片山林,透過森林法政狀態,將森林劃分出不同年齡的個別區域,隨著時間推進不斷地在各個年齡區進行砍伐, 類似遊牧的行為,每吃完一區域的草,就往下一區去週而復始的永續下去。除了面對森林裡林業資源之外, 還要面對的是住在「番」地內的「番」人們,「番」人在日本人進入山林調查的過程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人民性質的掌握及調查讓森林史成了社會史。日本政府希望整合各式各樣的人,共享森林的利益。日本時代測繪的林業圖籍暗示了當時原住民族在台灣的分布狀況, 及接近當代所提及的“傳統領域”觀念。內容豐富的演講結束後,由黃樹民院長及邱宏霖老師提出了關於傳統領域的討論? 該怎麼定義傳統領域目前尚未定調,但洪廣冀老師和他的團隊正努力的從林務局或其他地方挖掘史料,希望能建構出一套更好用的地理圖資, 地理圖資可以成為接下來想要就此領域的人的好用工具!講者也盼接下來有興趣鑽進此領域的研究者,能大量地細緻地做調查!(2018/10/3 記錄者:人類所劉韋廷 主辦單位:世界南島暨原住民族中心)

陽光與陰霾 ─ 美國國家森林局的歲月(夏烈)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 獨釣寒江雪。 」 ─ 柳宗元:「江雪」
  有時會想到山坡上無止無盡的森林,清晨薄霧瀰散在青綠的冷杉及紅木樹群中,四週靜寂,只有許多高大的樹幹默默無聲的俯視著我, 似是進入一個不真實的世界,卻沒有虛幻的臆想。
  那段在美國國家森林局的日子不短也不長,愉快,也不愉快。
  我曾在谷關接受山地作戰師的訓練,主要是岩壁攀登,繩索垂直下降,長時登山體力訓練,還有山地作戰的基本操作。 但是美國國家森林局的日子是另一種情調,另一種感受。起碼,一個是台灣,一個是美國,不同的森林,甚至不相似的森林。
做了美國官
  剛一入國家森林局任職時,已然瞭解這是美國聯邦政府的一個機構,並沒有感覺是做了美國官,因為工作性質與政治或外交無關。 我是大地工程專案經理,也就是技術官。美國的面積是台灣的265倍,三分之一被森林覆蓋, 這些林地近一半屬私人所有,還有地方政府及私人公司的林地,剩下近2億英畝是由國家森林局管轄, 也就是台灣故鄉的22倍大。有沒有在這兩億英畝上遊山玩水不亦樂乎哪?沒有, 因為分區管理,我是在加州及夏威夷州,偶而去別州出個差幾天。小官兒,好地方輪不到我去。
  雖是國家機構,但接近森林,所以職工的心態一定比較保守、傳統、愛美國、反共、篤信基督教, 當然也免不了歧視黑人及老墨。亞裔因人數相當少,技術高而且溫和,也就不被注意了。這些鄉土味重的老美有兩種稱呼, 一是WASP (意為黃蜂),代表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也就是白種人的英國及德國(盎格魯-撒克遜)後裔, 基督教而非天主教,代表主流中的主流。另一個是red neck (紅頸是戶外曬太陽太多之故),代表鄉野老粗。 當然,在林區工作這種人佔大多數,但是在總局或分局辦公室工作就不一定了。
  我的工作是有關邊坡穩定、檔土牆、橋樑基礎、滑雪場的纜車地基、運材重卡車的路面工程,還有工程地質探勘等。 因為有工程研究的經驗及博士學位,所以剛一入門也負責研究工作。兩篇論文被接受, 到荷蘭及英國舉行的國際學術會議去發表,按規定必須持美國聯邦政府官員護照。我穿著牛仔褲在比利時入境, 臉上掛著稚氣,英文有口音,面孔是黃的,引起海關人員的疑心,怎麼會有這種美國官兒? 但又看不出任何破綻。於是我向他們解釋,還拿出國際會議的邀請函,才算過關。在歐洲,學成很難找個正式工作, 只能開中國餐館 (還得會講溫州話)。但美國是個移民國家,歸化的外國佬甚至可做到像基辛吉那樣的國務卿,就是我們的宰相。
寫詩贏過鄭愁予
  我在大城市出生及長大,第一次接觸到森林是唸台北國語實小低年級,老師要我們用「偶而」造句。我造的句子是:「森林裡忽然跑出一隻大偶而來。」 大概是連想到玩偶及熊。
  高中以後加入「台灣省山岳會」及救國團的「中國青年登山協會」。大一暑假隨後者組隊攀登大霸尖山, 隊中有些基隆港務局的職員,年齡較長,經驗足,口袋深,登山裝備很高級。其中有位約三十歲左右的鄭文韜, 長相英俊,用鄭愁予的筆名寫詩。那時他們看到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小蘿蔔頭,也沒瞄一眼交談過。入山幾天後連日大雨, 溪水暴漲,糧食不夠,吸血螞蝗附身 (要用燃著香煙燒退)。大隊決定撤返,只選五人去攀登大霸尖山。 那當然是年齡較長,裝備精良的鄭愁予等五人了。
  許多年後,愁予與梅香夫妻和我成為朋友,由美國來台北住過我家,我替他張羅出版社及各大學演講事宜。有次友人聚會時他對大家說: 『我們同一隊爬大壩尖山,我上去了,夏烈沒上去。』我趕緊說:『愁予,爬山你贏了我,但是幸好我的詩寫的比你好!』他說: 『可以,夏烈,你手下功夫比我強,我腳下功夫比你強。』
  所以,從未寫過,現在要開始學習寫詩了,以追上(及超過)鄭愁予達達的馬蹄。
詳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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